第71章 燕焱覺得自己的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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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二話不說追向燕焱, 燕焱還沒跑出巷子,陸懷已經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困在原地。
陸懷的手仿佛一只重達千斤的鐵手,落在燕焱肩上的那一瞬間, 燕焱不止肩膀無法動彈,她感覺自己的兩只腳都被壓得陷進了地底,她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你不是仰慕我嗎,跑什麽?”陸懷轉身站在燕焱面前, 說話的語氣并未改變,變的是眼神。
在陸懷眼裏,燕焱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砧板上任她宰割的魚肉。
一直以來驚慌不已的心此刻竟慢慢安定下來,燕焱縱然害怕陸懷, 卻也明白了一件事——燕淼進入長樂坊後的确得罪了這位陸坊主, 但陸坊主并未抓住燕淼。
所以當陸坊主發現她和燕淼有幾分相似, 兩人可能是同夥的時候, 才這麽着急地要抓住她。
現在她不必擔心燕淼,該擔心擔心自己了。
“陸懷, 你抓她做什麽?”九死生來到兩人身邊,伸手放在陸懷扣住燕焱的那只手上,“放手吧, 你吓到她了。”
燕焱肩上一松,壓在她身上的那股重力陡然消失, 她渾身發軟但仍強裝鎮定地抹去額上的冷汗。
“進去再說。”陸懷警告地看了眼九死生, 然後踏着牆邊的磚縫輕松翻回書房裏。
九死生攬住燕焱, 說話的語調還是漫不經心的:“小燕子, 看來你的好友惹了大麻煩,你最好祈禱她犯下的事情能用銀子解決。”
“如果不能用銀子解決呢?”燕焱現在後怕得不行, 恨不得自己真是只有翅膀的燕子直接飛走。
九死生看出她想跑,揪着她走到窗戶下,燕焱只是眨個眼的功夫就被九死生輕飄飄地提到了二樓書房裏。
“看命。”
極小聲的兩個字飛入耳中,燕焱心想她的命挺好的,當年吞沒了整座村莊的洪水唯獨沒有淹死她。
洪災後她雖然倒楣地被賣入玄門,但玄門對她而言比以前的家要好。她不僅每天都能吃飽飯,還不用經常挨打,只要能順利完成任務,玄門并不會無緣無故地就打她一頓。
長大後玄門給她的任務越來越兇險,幾次差點把命賠出去。好在她也成功逃出了玄門,不再受玄門威脅,等找到了秘羅古寨的蠱師,她身上的螙也能徹底解開。
洪水帶走了她的災厄,給她留下了生命和福運。
陸懷拍拍手,她的手下陸真推門進來,手中拿着一個托盤。
“今日未時剛過,一個與燕少俠形貌相似的少年闖入長樂坊後院,重傷我三名手下,損壞價值至少五百兩的房屋器具,而且……殺了一個不該殺的男人。”
陸懷的眼睛緊緊盯着燕焱,眼中殺氣淩然。
陸真手中的托盤上放着兩張畫紙,在陸懷說完話後,她拿起一張畫紙在衆人面前展開,紙上正是燕淼的畫像。
陸懷聲音低沉:“認識她嗎?”
九死生近距離觀看畫像,心道陸懷手下的奇人異士可真不少。不知是她的哪位手下畫的畫像,畫得簡直跟本人一模一樣。
圓臉刀眉、鹿眼直鼻,漆黑透亮的眼睛裏帶着不含一絲雜質的恨意,這種眼神九死生只在閻婆的臉上看見過。
燕焱既不想出賣燕淼,也不想欺騙給了她五百兩銀票的陸坊主,只好保持沉默。
陸真繼續打開第二張畫紙,上面畫的是代表京城玄門的蛇紋刺青。
“這是玄門殺手的刺青,我猜你的左臂上也有一個。”
陸懷一把扯下燕焱的左袖,屋內三人同時看向她的左臂。
左臂上乾乾淨淨毫無刺青痕跡。
不僅陸懷愣住,燕焱也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左臂。陸懷又扯下她右手的袖子,還是什麽都沒有。
陸懷質問燕焱:“你不是玄門的人?”
“我……”燕焱揉了揉眼睛,她懷疑自己眼睛花了,跟了她十幾年的刺青怎麽就憑空消失了?
九死生将陸懷從燕焱面前拉開:“陸懷,那個圓臉到底殺了哪個男人?”
“她殺了北延國太子的棋子!”陸懷根本不在意死去的蕭牧舟,她在意的是蕭牧舟的價值。
北延國太子完顏習費盡心思從秘羅古寨買到傀儡蠱,用此蠱操控了蕭牧舟,借此挑起夏池國內亂。
數日前蕭牧舟在陽崇澗被抓,是陸懷派人将他救出來并關押在長樂坊的地牢裏,就等今夜子時與完顏習、蟠龍一起商議接下來的計劃,今夜一過她便能把蕭牧舟這個燙手山芋丢出去。
現在倒好,蕭牧舟在她的長樂坊中被人暗殺,她該如何給完顏習一個交代?
陸懷拿起燕淼的畫像揉成一團,細密的粉末從她指尖流出:“她要以命相抵。”
九死生替燕焱問道:“不知者無罪,這位燕少俠剛才還傻乎乎地在路上找朋友,她和圓臉肯定不是同謀。哪有人會蠢得主動上門送死,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此事與你無關。”陸懷讓九死生不要插手此事,她逼問燕焱,“說出圓臉的下落。”
燕焱依舊不語,陸懷忽然笑了一聲,她坐回椅子上似乎在等什麽。
不一會兒有打手敲門,陸懷讓人進來,打手進來後先向陸懷行了一禮才說道:“坊主,已經查出此人今日的行蹤。”
“此人于今日巳時乘坐蟠龍堡主的寶順船抵達全州碼頭,和蟠龍堡主一起住進了河西客棧。午時離開客棧在小巷殺了玉面郎君,然後一直徘徊在長樂坊附近,直到申時趁着我們姐妹輪換時闖入地牢殺了蕭牧舟。”
“她認識蟠龍?”陸懷有些驚訝。
打手點頭,又說道:“那位殿下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她要見您。”
陸懷煩躁地站起來,右手握拳朝着桌子重重砸下,最後化拳為掌輕輕拂去桌面上的灰塵。
“把她帶上。”陸懷一聲令下。
陸真和打手同時走到燕焱身邊,燕焱對着兩人說道:“勞煩兩位姐姐帶我。”
燕焱原本要被陸真和打手押着手臂走,她卻反客為主挽住兩人的手臂,乖乖跟着她們離開。
書房東側的牆壁上挂滿了古畫,陸懷站在一幅山水畫前,她扭動畫軸上的機關,對九死生說:“你還不走是在等什麽?肚子餓了想吃拳頭?”
“走,我這就走。”九死生退到窗邊,臨走前安慰燕焱,“放心,只要你的好友一日不被抓住,你就能一直活着。”
九死生的白色衣角從窗戶上飄過,燕焱的心驀地一沉,希望燕淼可以跑得遠遠的,別被陸坊主的人抓住。
眼前嚴絲合縫的牆面發出轟轟聲響,一條密道出現在衆人眼前。陸懷率先走入密道中,陸真和打手拉着燕焱緊随其後。
四人都進去後,密道重新合上,五名打手走進書房,兩人守在窗前,三人守在書房門口。
密道兩側擺放着可供照明的夜明珠,燕焱不禁感嘆陸坊主財大氣粗,竟然把夜明珠當蠟燭用。
走了好半天,密道終于變得寬敞,燕焱以為這條密道通往陰森可怖的地牢,結果通向了一間溫暖舒适的屋子。
房屋中央擺放着一張圓桌,圓桌上坐着兩個人,桌旁還站着四個侍衛打扮的青年。
擋在燕焱面前的陸懷走過去在兩人中間坐下,說道:“太子殿下。”
“抓到兇手了嗎?”被稱作太子殿下的青年背對着燕焱。
燕焱認出了這道熟悉的聲音,是采菊苑裏差點殺了她和燕淼的那個人,也是玄一和其她姐妹們現在效忠的玉門門主白羽。
陸坊主稱她為太子殿下,剛才在書房裏也提到燕淼殺的人是北延國太子的棋子,所以她們如今效力的玉門門主白羽就是北延國太子完顏習。
也就是說燕淼殺了門主的棋子,并有可能壞了門主的大計?
“還未抓住兇手,不過有意外收獲。兇手的朋友自投羅網了。”陸懷道。
背對着燕焱的兩人一起轉過身來看她,燕焱一看都是熟人。
蟠龍堡主和燕焱對視,又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她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記得你,玄一說你和你姐姐不願為玉門效力,但你們姐妹倆答應為玄一辦事,承諾你們會在三月內除掉邊南玄門。”
完顏習記得燕焱和燕淼,在看到陸懷畫出的兇手畫像後她就認出了燕淼,只是沒想到先被抓到的會是燕焱。
燕焱只能硬着頭皮回答:“是。”
“這三月內你們每月都可以去義妁堂裏拿到解螙丹和十兩銀子,你們吃着我發的俸祿,為何要毀我的棋?還是說你們依舊效忠于蕭氏王朝,聽從那群老男人的命令?”
完顏習姿态放松地坐在那裏,宛如一頭慵懶的、躺在草地上舔毛的雌獅,語氣淡然不帶有一絲怒意。
然而在燕焱看來并非如此,燕焱看見的是完顏習笑意不達眼底的冷漠,是她身上不怒自威的可怕氣場。她語氣平淡不帶一絲波瀾,可從她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仿佛是裹着冰霜的利劍狠狠刺入燕焱心裏。
自幼被當作一國儲君培養的完顏習只要坐在那裏,就仿佛一座大山,壓得在場衆人都喘不過氣,她的最後一句話讓整個房間都陷入凝重肅穆的氛圍。
燕焱膝蓋一軟當場就想跪下,是左右兩側的陸真和打手緊緊拉着她不讓她跪下。
燕焱覺得很奇怪,她們為什麽不讓她跪?
她回憶起自己以前在玄門犯錯的時候,只有下跪磕頭求饒,才能得到老閹人的原諒。
玄門裏的人都知道下跪磕頭可以讓主子消氣,主子消氣了自然會放過她們。
燕焱和燕淼也一直是這麽做的,哪怕她們離開了玄門,這些陋習也一直跟着她們不曾離去。
所以在她們出賣了應無雙後,她們想求得應無雙原諒,就會向她下跪。
這就像一種難以治愈的沉疴,和“要你命”這味螙藥一樣,無聲地深入骨髓,牢牢地附着在她們的靈魂深處,鑽進她們的大腦,控制着她們的每一次行動。
這一次她依然想跪下,卻被攔着不讓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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